• 与“青岛一号”一席谈——看图说文

    Tag: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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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看图说文

    昨日下午,骑车去一德路假花批发市场,打算买些假花假果回来拍摄一个准备已久的主题。没想到一枝假花要价20元比真花贵N倍。唯有悻悻而归。

    归途无聊,双目四顾,寻找趣头。

    忽然察觉繁华大道边上露出一角废墟。进去,豁然开朗。

    我爬到垃圾山上随走随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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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至一栋废楼前,发现上面居然晾着衣服,大门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肯定是从外省飘进城里的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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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来乍到,我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到位,所以没跟他搭话,继续走走拍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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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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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开口问是否可以上楼去溜溜,他的嘴里冒出一堆叽里呱啦的极度饶舌的北音。几个来回我最终弄懂了大意:这是公共的东西,随你便。

    好,我说,我只是上去看看。

    http://shanghai.images.skypp.com/small/77099.9610.jpg   还是木板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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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还有一条汉子,我边搭话边溜达,底下的人也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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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交流 语言唾沫 底层人群 政治 爱国与及“潇洒”江湖

    经过几句套话,我们就聊开了。

    两人都是青岛人,聊的过程中先遇到的“青岛一号”话最多,不久他就让我坐着,他站着向我喷口水。“二号”只是坐在一旁偶尔帮腔。 

    话一投机,他们说得最多的当然就是社会的不公和黑暗;底层流浪人的悲惨遭遇还有就是政治——正经巴儿的说政治。

    “青岛一号”是个典型的老江湖,见多识广。一会说自己十年的游历遭遇,一会说某个人遭到的压迫,一会又贵州哪个地方如何穷困。 

    他着重说到wen jia bao同志上台后取消城市救容所是件明智之举。

    到这里我不明白了。

    朋友,他说,这里面你就肯定不知究竟了。他立即列出了一条隐秘的交易关系链,让我颇感意外。

    他举例子:guang zhou 的一个保安捉了一个人(小偷 可疑的流浪汉)送到派出所有奖励50元(我现在明白那些保安为何总是那么勤奋捉人了)——派出所把人送到市里的收容站有200元拿——这时,收容所通知其家属交300元属人,如果没有再弄到cong hua 的大尖山收容站,有400元拿——大尖山再通知家属用600元属人。如果没有那就得在那里进行封闭式的无偿工作三个月,再放人。

    “青岛一号”把这条关系链称为“合法卖淫”。他说,所以wen 同志下旨取缔收容所是很明智的,不然早晚都要弄出大乱子来。

    “一号”又问:朋友,民政局知道吧。 知道,我曾经因为工作还跟guang zhou 民政局的老大们打过交道。

    那其属下建在郊外的“康宁医院”知道不。 我摇头不知。

    你猜这医院干嘛来的。

    那无非是非法割人器官买卖罗。

    “青岛”们颇意外:朋友够聪明。

    接着,两人用北音快速的争论我的年龄问题。大意是我的样貌有欺骗性。

     

    我说,你们说慢点,我听不全。

    “一号”问我:朋友,你应该工作三年左右,大概将近三十了吧。

    我一惊,他们是头一次猜准我年龄的人(因为我的样貌看上去要年轻三到五岁,骗倒众生)。我说,游手好闲的人不容易老嘛,我其实也跟你们一样常常在城市里整天游荡。

    几句过渡性的闲语后,“一号”劝告我,要多点跟底层人接触,少跟上层人接触,更不要局限在某个固定的圈子里。他说,这样你才会知道更真实的生活。

    我兴奋地收下他这句话,并当作至理明言(同时,我想起了一位家乡老人来,从未到过大城市的他通过读《知音》《故事会》得出了“城市是一座坟墓”的结语。)。我说,我一直都这么做呀,所以才有今天我们现在的谈话了。换了其他的小青年他们最多是好奇地拍几张好看的废墟照片,看到你们后,就会立即离开了。

    当时,我还想说,这些都是美好的知识教给我的,我从书里看到了生活和自己的内心,然后才学会抛开成见,气定神闲地尊从自己的内心方向去对待生活。可是,我担心话太文皱皱他们听不懂,就垂下眼帘代替了语言。

    话题又绕回到“康宁医院”上面。

    “一号”说,底层人在江湖上把这间医院称作“731”。他在列举过几件事例后说假如我能深入了解的话,肯定是绝好的题材。

    在谈话过程中,为了彻底弄明白他们说的内容,特别是收容所关系链,我得不时在随身小本上写下一些名词与数据。但我这么做决不是为了寻找“绝好题材”。这些骇人耸听的内容其实对于一个都市人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我曾经在东莞新城里目睹两百号外省无业游民在一个巨大的尘土飞扬的临时垃圾场上疯狂争抢从许多工地拉过来排放的一车又一车的建筑垃圾。人们工作的状态既艰辛又乐观,跟他们从前在地里干农活时差别不远。那时把我这过路人震慑得无法思考,只是拿着小DV机一路狂拍。

    每当面对和聆听底层人群的遭遇时,我虽然还没有到达麻木不仁的地步,但也相距不远。我做不出任何有建设性的行为。难道每次都要像当初那样:过后在电脑里剪辑出一部煽情的短片,然后在各种生活稳定的阶层人群(朋友 朋友他老爸 学生 影视业老板)前展示,换取他们的共鸣 赞扬同时满足我自己那隐蔽起来的所谓的关怀底层的虚荣心吗?我一直都时时提醒自己勿犯此错——因为从各个层面来说我都是一个虚弱的人,我体内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扛起这种责任。

    我把上述的思考以显浅的语言向两人稍微表达了一下。他们居然能理解我这种典型的“知识分子软弱”式的忧伤,三人一同沉默十秒左右。

    话题很快又上来了。我们继续一路猛侃下去——朝着语言的无聊深渊唾沫四溅

    “一号”总是不时提醒我这件 那件事都是绝好的题材,值得关注。

    我说,我不是记者。他说,他最佩服的只剩记者了(他们才是真的在为社会不公奔走,他们有责任感),而律师最无耻。我们立即把“律师最无耻”这个“褶子”展开足足的一分钟的讨论。然后,我忍不住绕回来说,大叔,记者们也不是你想像中那么美好的,也照样是个非常虚伪和无耻的职业。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细数其种种虚伪行径(整栋废楼都飘荡着我们的声音,我有几分疲惫。)只是举出两个极端的例子:1,有相当一部分记者第一时间冲到现场,其实是为了伸长脖子或直接伸长手等着出事单位的头目给巨款红包打发走人;2,去年广州市内爆发了反日游行,记者们虽然第一时间冲到现场兴奋地拍摄,挑拨着人群的激昂情绪。但,一切都是在装模作样,因为在他们临出发前就已被上级告知上头发令不得发布此新闻——政府在背后牢牢地控制着舆论。
    这都是一个在《南都》工作的记者朋友亲口告我的。在结尾处我补充道。

    “青岛一号”听完,作醒悟状点头:我懂了,朋友,你说的有道理,我没能看到这层事。

    可是,我感到话说得有点过火了。不忍心让他的一个美好幻想彻底破灭,又补充道,当然,确实一部分记者是有真正的责任感的。

    记者走人后,政治话题正式出笼。

    我一直对政治话题没欲望,都是一些老生常谈,没啥侃头。本想稍用脑力把话题带过,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我很早就注意到他们俩,特别是“一号”的衣着都还干净得体,眼瞳有神,不大像常见的流浪汉。)。但“一号”在这上面不依不饶,并且还是很快引起了我的兴趣。

    他道出了他脑中的一个幻想,一个乌托邦。

    他说,中国有六千万党员,假如中央下令让每个党员每月上交10远(这不难吧,对于他们的工资来说,这只是个极少的数目),那这就是一笔极大的数目。然后,跳过民政局(我推测,民政局和公安部门应该是流浪群体最厌恶的政府部门)另组一个部门,派人员走访全国的贫困地区。落实后,由他们直接下拨资金救助。通过此举,贫富悬殊得以拉平,流浪群体也会迅速回流原地。那么中国很多的现状就会得到改善,并且会更加繁荣安定。

    我呆呆地忧郁地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小凳上抬眼望着面前这位沉醉在由美好设想带出的语言描述给以强烈快感的脸容清晰的青岛老汉。在此之前,每当他谈到自己时,都会用上“老实”“正直”“爱国”这些字眼,我一直都不大在意,特别是“爱国”。底层人群是社会受迫最重的群体,他们给主流漠视 驱逐到最边缘连生存都成问题,谈何爱国呢?就连我们这些受益者都已不想再提这个“过时”的字眼了。

    来,朋友,“一号”望着我。你的知识理论丰富,你认为怎样,给个建议。

    我坐在会让身体晃动的凳子上,心里实在不想又一次彻底打碎人家的幻想。可是话已到嘴边,我还是开口了:你的想法好呀,我想没有几个党员会这样为人民想过呐。只是还是行不通。

    为什么。

    首先,抛开民政部实行会引起党内派别斗争,没有人想看到这样的场面。二,再独立成立一个部门,人员也照样是一路货色,最终结果与普通救款无疑。三,有非常多的党员也生活在底层,这无疑又是一项强迫。

    上段文字我作了浓缩,当时说得要详细多。精简的原因:1,行文至此,我有了写作上的疲惫。2, 我不喜欢赤裸裸的谈论政治;纪录并呈现这些内容使我担心可能招来网络警察之类的麻烦。虽然我承认自己够不上爱国,但本人绝非反党 反社会的无聊激进分子。相反,只要老百姓—我—的日子过得还凑合,我绝对赞成一党专政,政权牢握——至少我可以免去被党派之间的争吵和不同的施政纲领常年干扰的烦恼。那些新闻里的日本 台湾的政客们老是在议会里互相对骂甚至开片,让人看着就觉得好笑——简直就是一帮小屁孩玩过家家,毫无一国领导的风范,不成体统。所以,网警同志千万别误会我,找上门来——我绝对是个安守本分的一心想过游手好闲的太平日子的保守分子。我的政治倾向非常明确:我拥护gong dang 专政,gong dang 万岁!!!

    “一号”的反应——让我有像看DVD时情节回跳的错觉:他醒悟地点点头,朋友你说得有道理,我没能看到这事。

    我真的疲惫了,是时候需要八卦新闻来提神了。我望着“一号”决心要弄个水落石出:大叔,我看你的衣着打扮都还可以呀,为何会出来流浪的。

    喜欢出来兜嘛,在外头自由。

    家里难以过活吗,有家人吗。

    朋友,我其实就是青岛市里人,儿子都结婚生子了。

    那为何出来流浪,在家里养老享福多好。

    唉,乍说呢。出来惯了,在江湖上自由 潇洒,在家里呆不住。

    啊?有这种事。

    这么说吧:儿子结婚的时候我跑回去,摆酒当日请了许多当年的战友过来——都是些好兄弟。席间我指着一位战友说,哥们,你现在怎么-----(操,我记不起来了!),我那龟儿子居然把我拉到一边臭骂一顿,说老爸你在外野得怎么说话像个流氓一样了;还有一次是和小儿子去钓鱼,在路上我指着一个花姿招展的女人说,儿子像这种又涂口红又穿网袜的乌鸦婆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以后千万不要娶这种人呀。我小儿子也照样骂我是流氓行为。我跟他们说,你爸我虽然长年飘流在外,但一不偷二不抢三不打洞。做人正直 老实 爱国,从不做不合法的事。怎么就像流氓了。

    唉,在家里这也不行,那也不好,大家都是憋着心肠做人的。所以我又跑出来罗。在江湖上没人管,做人自由 潇洒 开怀。

    “二号’的情况也相差不远。

    我可乐了。原来二位大叔是愤世疾俗的老一辈“嬉皮”。他们自愿放弃稳定的生活,自我放逐,遁迹于底层。看着他们朴实 普通的脸容,我还真有点不敢相信他们就是我在《新桥恋人》《出征马来亚》里看过的那些人物。

    “一号”说,他到这岁数还继续在江湖里飘就是为了看世界,觉得这世界还没看够,还有很多事他都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什么的。还说他在写一本书,已经完成上集了,中国出版不了的那种。云云。

    我觉得他说高了,反正我也累了。外面黑夜已临,是曲终人散的时候了。我从凳子上站起来,俩老很有力地跟我握手。我心里一动,不由得说,要不明天我弄上一斤猪肉过来窜门。两人连忙阻止,我也不好再造次。

    那么,“小广州”有缘再见了。好,“老青岛”再见。

    我下楼,走出废墟,骑车回到了夜幕里的繁华大道。

    骑在车上,我的神情有点恍惚。其实这也是一次极为普通的经历——所有交谈的意义只存在于语言唾沫带来的快感里,很快我们各自就会把这事扔进记忆的角落里,不再想起——生活永远在行进的途中。

    我写下这篇文字也无意美化他们(这些底层里的人),每个阶层的人们都有着各自的优点和局限。再者他们俩也不是什么奇人异士,只是普通的两个流浪江湖的底层人,他们的生命轨迹已在某条不可逆转的路线上轻轻地滑下去----

    我也只是停留在喜欢跟底层的交流上面,仅如此而已。其中的一个原因是正由于他们不能拥有多少物质与欲望,也就无所谓被其所桎梏(这一直都是人类的最大自讽)。他们两袖清风,所以很少顾虑,心眼清晰,极少虚伪,理解起生活来可能比稳定阶层的人群还要鲜活与通透(虽然会偏向简单)。

    他们生活得“真实”。

    中国人多,底层人群更多(不合逻辑,但合符语言口感)。我没力去为他们呼喊奔走(可以说这是我自私)。我只是常常会“看见”他们,然后,偶尔停下来不带任何现实意图的和他们呆上一会。

    只是一会,然后就走了。走回我的世界——一个本质上比他们的好不了那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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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看着挺好,就是文字有点乱。以后带个录音器,弄成一篇访谈,可以搞一个系列。
    回复xuisa说:
    只是网络性质的散记而已,既然散了,当然就“乱”罗。
    2006-09-18 21:39:58
  • 很多记者热衷于拿车马费,热衷于新闻是否有卖点.他们希望社会每天都有大事发生,典型的惟恐天下不乱!
    回复刀客说:
    我一直很想没收他们手里昂贵的相机——我爱摄影,可是只有一台200元的相机--------
    2006-03-07 05:01:57
  • 回去后,带我去把这镜子拿回来,给他20块钱。
    回复kinophantom说:
    那要快点了。楼就拆了,他们要转移了
    2006-03-06 03:03:13